15
秦家当初给的钱，很快就被没工作的爸爸挥霍一空，眼见着实在从秦家身上榨不出来什么东西了，他将主意打在了我身上。
他仍然酗酒，夜里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回来，踹醒我给他倒水。
十七岁的雨季潮湿而漫长，那一点恶毒的酒气盘旋在家里，湿漉漉钻进血液。
我逃跑过无数次，最后一次被他抓回来后，他终于不耐烦了。
皮带卷起的风声，血肉的震颤，窗外的暴雨声遥远的好似一场梦。
但我仍然捕捉到了地板上传来的机车振动声，还有那个在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声音。
在呼喊我的名字。
——许夏夏！
是梦也好，是虚幻也罢，我拼尽全力朝前爬去，那一刻我几乎爆发出全身的力气，喊出他的名字。
“——秦洲！”
玻璃在眼前迸裂，流淌出银亮的河流。
模糊的身影从窗外翻进来，一把抱住我。
血淌下来，铺天盖地的红。
后来我经常会梦到那个暴雨夜，耳边呼啸的风，漫长无止境的公路，磅礴的暴雨一路下坠，下坠。
我紧紧抱着他的腰，衬衫扑在面上是和我身上一样的洗衣粉味道。
那个夜晚我们淋着雨逃到火车站，随意买了两张票。
亮堂的玻璃反射出人影，我们缩在候车厅里，等待着奔向自由的火车。
他抱着抖得和鹌鹑一样的我，吻一遍遍落在头顶。
他说他找了我很久。
他说不要怕，许夏夏，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大喊我的名字，我来保护你。
他的眼很亮，在雨掀起的水汽里发亮，无数吉光片羽的碎片闪烁。
我拽着他的衣角，哆嗦着，眼一眨，泪就滚了下来。
我从未怀疑过他的真心。
他的眼底有爱意，绵延不断如河流，突然在某天分支，而我湿漉漉爬上岸，问他。
秦洲，一个人，怎么能爱上两个人？
秦洲，你凭什么觉得，我会永远在原地等你？
秦洲，我不会再等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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